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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州读中学

 南方报业网>> 2011年07月14日 >>B22版:副刊·大家

王则柯2.jpg

        1953年夏天,我在广州中山大学附属小学毕业。考中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心理,就是希望能够住校,离开家庭过比较独立的生活。1952年“院系调整”以后的中山大学,设立在原来岭南大学的地方,在珠江南岸邻近一个叫做康乐村的地方。我父亲是中山大学的教授。一直到一二十年前,内地大学还是有教职工和学生基本上都住在学校的传统。因了这一“惯例”,我们家就一直住在校园里面。市立广州第六中学,就在中山大学旁边,所以我们对于这所学校,多少有点了解,知道它是一所比较“大”的中学。这样,我就报考了这所学校。

  我们的升中考试被安排在离开中山大学比较远的市立广州第五中学考场,录取的情况,也要到广州五中去看。没想到放榜的时候,在广州六中的录取名单里怎么也找不到我的名字,结果失魂落魄地找了半天,才知道自己被完全没有听说过的私立大北中学录取。这肯定是因为我考得不好,只好自认倒霉。

  从祠堂初中到完全中学

  当时,除了华南师范学院附中和广雅中学这些著名的公立学校以外,学习苏联号码排序的市立中学,只有六所。私立大北中学的学生宿舍和食堂在越秀山西南山脚,教室却集中在一里多路以外的一个祠堂。从康乐园拥有几座楼房的中大附小到了这样教学环境只有一个祠堂的初级中学,自然压抑得很,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我只好勉励自己磨炼自己,适应环境。

  不久,广州出现私立学校公立化的热潮,著名的培正中学成为市立第七中学,大北中学成为广州第十二中学。后来教育局在广州珠江河畔一个叫做“南岸”的地方新建了第十二中学,我们这所祠堂中学又被改称为广州第二十七中学。在这样的学校倒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容易鼓励起自信心。例如,我的体育在原来的中大附小和在后来读高中的广州六中,都顶多只是勉强及格的落后分子,可是在广州二十七中,我一度还入选学校游泳代表队。

  虽然升中考试失手,但是我功课比较好的优势,还是在初二开始表现出来,以至于班上一个同学公然对着大家说:“如果(一个题目)王则柯不会,肯定谁也不会。”当时各所学校的教学质量好像相差不是很远。我们初中毕业的时候,包括我们这所祠堂初中在内,每所学校都有保送名额,大约控制在毕业生总数的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具体比例忘记了。每个保送生可以自由选择广州一所高中入读。这样,我就选了早已向往的广州六中。

  从一所没有楼房的祠堂初中来到一所有大球场和游泳场的“正规”中学,开始的时候,内心既十分兴奋又有点紧张。六中真是个同学们意气风发的学校,学生生活中不容易感觉到老师的存在。在六中,体育和音乐是同学们传统的爱好,体育和音乐都不好的学生,不可能在同学里面出人头地,虽然如果是学生明星,功课也要过得去才行。

  到了这样一所崇尚体育和音乐的学校,怎么着也要往体育和音乐上靠。音乐的演奏,对于天分的要求比较高,我只好知难而退。而体育的实践,无论怎么笨,通常不会让别人太不舒服。所以我也就争取体育训练的机会。竞技的潇洒的项目是轮不到我这样笨拙的学生的,我就选了校内的小口径步枪射击的训练和在广州市航海俱乐部进行的舢板训练。

  当时高一的物理课学的是力学。在一次大概是分析火车车头和车厢的受力情况的小测验中,从空军复员的老师说我们班解答完全正确的只有我一个,但是另外还有一个同学也被评为五分。当时中国教育追随苏联,采用五级记分制,五分是最高分。老师那么说的意思很清楚,两个五分当中,只有我这个五分是过硬的五分。

  这次测验以后,我在六中固然因为体育音乐都弱还是不能出人头地,但是也跻身明星以外的实力学生之列了。

        班级的不同性格

  当时的广州六中,从初一到高三,每个年级四个班,我在高一丁班。

  按照我的感觉,甲乙丙丁四个班里面,甲班和乙班最令人羡慕。首先,他们多数同学是从本校的初中升上来的,仿佛大家庭中嫡出的孩子,天然就高人一等。其次,他们两个班各有特长。乙班以巨大的竞技体育优势见胜,许多体育尖子,课余也很会玩。甲班则以“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风貌著称,同学相亲相爱,文质彬彬。甲班的十几个女生,个别地说固然多数都相当可爱,然而群体的感染力还更大。除夕晚会上她们合唱歌颂苏联集体农庄英雄妈妈的《五个女儿》,真是声情并茂,醉倒多少少年。一次,据说一位大院子弟的女生,把家里的窗帘都换了下来,给班上每个女同学都做了一套同样的衣服,一时成为学校一道亮丽的风景。

  甲乙两班以后,丙班就弱一些,我们丁班就更加老气。在六中丁班,我不跟女生说话,这是别人发现的现象,我自己倒并没有刻意这样做,甚至也不自觉。其实何止女生,根本班上一些男同学,我也不记得曾经和他们交谈过什么。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很少讲话,不理想的班级小环境固然是一个因素,是一个外部因素,而我多多少少有点自卑也是一个因素,是一个内在的因素。从“祠堂中学”来到完全中学那么一个崭新的天地,要想一点自卑都没有,实在也难。即使不说“自卑”,至少可以说是悔恨为什么自己这么晚才能够进入一所比较理想的学校吧。人们可能纳闷,不跟人说话,明明是看不起人,怎么可以说是自卑呢?可是人世间的事情就那么奇怪,有时候越是自卑,越是要封闭自己。

  甲班有一个男同学,来自香港,听说还有日本的渊源。他皮肤黝黑,音乐很好,是广州市中学生管弦乐队的主力。他的牧童短笛吹得棒极了,是同学们心目中的一位明星。他生性活泼,喜欢交友,这样,连我这个高中才来到六中并且和他不在一个班的同学,也得以幸运地在他眷顾之列。

  那时候离开战争年代还不远,同学之间年龄相差不小。六中的学生组成,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华侨生港澳生多,儿童收养院出来的同学也多。在这样的学校里,同学的家境有可能相去甚远。

        学校的游泳专长

  六中的前身先后是黄埔中正中学、长风中学、黄埔中学和珠江中学。一直到我进去读高中的前两年,一些宿舍还是木板房,师生都用井水。六中同学的特长是游泳和水球,游泳和水球的国家一级运动员,都有好几位。学校的游泳场,搭建在珠江岸边,与珠江并没有完整的栅栏隔离,但是六中的游泳制度十分健全。救生员队伍,由水性好责任心强的同学组成,他们轮流值班。学生到游泳场游泳必须戴帽,能够连续游泳400米的同学戴白帽,能够连续游泳200米的同学戴蓝帽,能够连续游泳50米的同学戴红帽,初学游泳的同学戴红白蓝三色的瓜皮花帽,一目了然,井然有序。虽然是在珠江里面无隔栏地游泳,在我前后的好几年时间里,这里却没有发生过溺毙事故。

  在这样的环境成长,同学们都有一种自然之子的粗犷风格,娇娇小姐没有市场。在校风熏陶之下,许多同学有时候都喜欢打赤脚。当然,这里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情况,就是六中同学不论男女,都不是到了游泳场旁边才换上游泳衣裤游泳,而是在宿舍里换上游泳衣裤,再在乡镇小路上步行一千多米,走到珠江边上的游泳场下水,游泳以后,也是这么走回来,才冲洗更衣。来往游泳场一路,外衣都不穿,岂有穿鞋的道理?所以这时候大家都打赤脚。至于穿拖鞋,那还不如光脚。有了这样的经验,平常打个赤脚,也就不以为怪了。

  我因为自幼向往比较独立比较粗犷的生活,到了六中这样的环境,也就常常打赤脚。

  20世纪50年代的广州六中,自有一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发电供晚自习用,兼顾睡前照明。为了避免柴油机噪声对学校的影响,发电机安装在一公里以外农田当中的一座小屋,由一位姓温的很胖的师傅照料。每天晚上当教室和宿舍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同学们都会高呼:“肥佬温万岁!”

        老夫子同学